如奇真的在五分鐘內趕來了。不過那也沒什麼了不起的;因為如奇就住在開車不到五分鐘的地方。
如奇握著美幸的手腕,看著美幸好一會兒之後,說道:「把她抬到我的車上。」
鬼塚瞪著如奇:「我的人說最好不要動她。」
「如果動她會她就會死的話,那她早死了。」如奇看著美幸,沒有回頭:「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,就算放著不管她還可以活上好幾個鐘頭。」
鬼塚抓著如奇的衣領:「庸醫,不要亂說話。」
我拉開鬼塚的手,說道:「請相信他。拜託。」
鬼塚回頭瞪著我:「如果她出了什麼事,我會要你們兩陪葬!」說完,鬼塚甩開了我的手。
如奇面無表情的看著我,說道:「你們把這女人抬到我的車上,我去準備一下。」
「嗯。」
如奇轉身走出了房間。我從衣櫃的側邊拿出了一個簡易型的病床,放在床邊,順勢拉了起來。
我回頭看著賽希兒:「來幫個忙好嗎?」
「怎麼做?」
我把床單抽了起來,包住了美幸的身子:「我抓著她的肩膀,妳抓住腳;然後,小心一點。」
「嗯。」
當賽希兒抓穩了秋田的雙腿,我看著她:「準備好了嗎?」
「Ok。」
「我數到三,一起抬起她。」
「嗯。」
「一、二、三。」
我們兩人一起把秋田抬了起來,輕輕的將她放在簡易病床上,然後我把她推出房裡。
或許因為碰到了傷口,美幸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「工藤?你怎麼會在這邊?主人?」
我握住了秋田的手:「妳在我家。」
賽希兒將秋田的臉扳到自己的面前,笑道:「感覺怎樣?」
「很差。」
「現在有個好消息,也有個壞消息,妳想先聽哪個?」
「壞消息吧!」
「剛剛我們逃出來的時候,妳中槍了。」
「這不是什麼新聞吧!隊長。」
賽希兒笑道:「好消息是我們脫困了;現在妳只要好好休息一陣子,醒來之後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。」
「隊長……對……對不起……我忽略了那票人……差點害的妳和鬼塚大姐……」
鬼塚站在一邊,雙手抱著胸說道:「不要說那些廢話!給我活下去!」
「是……是的,大姐。」
我摸著美幸的頭:「等下我弟弟如奇會幫妳把子彈拿出來。不會有事的。」說完,我把簡易病床推出了房間。
美幸臉色非常的蒼白,秋田看著我,淺淺的笑了起來。
「主人,我怕沒……沒有機會說……」
「不要說這種禁語。這種話都會豎起死亡Flag。」
「如果……如果我能活下來……我……我還能當你的女僕嗎?」
「只要妳願意的話。」
美幸閉上了雙眼,淺淺的笑著:「像我這種女人……哪裡可愛了?」
「是啊,除了臉和身體以外,我實在不知道妳哪裡可愛了。鯛魚燒。」
我把病床推到了車庫,賽希兒和鬼塚也一起來到了車庫;我和賽希兒一起把美幸抬進了車裡,這時如奇也來到了車庫;如奇換上了手術服雙手高舉著。
「三哥,我需要一個助手。你可以幫我嗎?」
我正要開口的時候,鬼塚打斷了我的話。
「我來。」鬼塚瞪了我一眼:「怎麼可以讓這小子看?美幸還要不要嫁人?」
我退了一步,拉住了鬼塚的衣領。
鬼塚回頭瞪著我:「你在做什麼?」
--妳太激動了,搞不好手術弄到一半,妳突然抓狂起來怎麼辦?
我懶得回答她:「賽希兒,妳沒問題嗎?」
--我們三個人之中,最冷靜的人似乎就只有她了。
賽希兒點頭,爬上了車子。
如奇看著我:「我可以不報警,但我要知道所有的事情。」
「那就看她們肯不肯說了。」
如奇皺起了眉頭:「三哥,你人太好了。」
當如奇坐進了車子,賽希兒關上了車門之後,剩下來的,只有等待了。
□
我坐在一邊的椅子上,雙眼無神的看著車子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這時,鬼塚拉了一張椅子在我身邊坐了下來。
「鯛魚燒是怎麼一回事?」
「啊?」
「你剛剛叫美幸『鯛魚燒』。」
「喔,妳應該知道鯛魚燒是什麼東西吧?」
「嗯。」
「就是那個意思。」
「你根本什麼都沒說。」
「腹黑。」
「什麼……呃……嗯……喔。」
沉默。
「美幸不是你想的那樣。」
「什麼?」
「她不是那種黑心肝的女人。」
「從我見到她的那一天開始,我們就不對盤。當她來到我家的時候,她動不動就拿刀威脅我;有幾回我半夜起床上廁所的時候,她竟然醒著坐在客廳裡喝茶,把我嚇個半死;我一直懷疑她是不是想找機會把我給宰了。」
「那是你和美幸相處的時間太短;美幸是個很善良的孩子,只是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情,讓她不太容易相信別人。」
「或許吧。」
再度沉默。
「你是夜空的徒弟?」
「妳是千秋的徒弟?」
「「嗯。」」
我們兩個從鼻子中發出了沒有意義的聲音。
「老實說,我很不想承認那個女人是我的師父。」
我嘆了一口氣:「我也是。如果重來一次,我肯定會游泳回台灣。」
--如果在重來一次,我絕對不會把小蘭帶在身邊,然後學會游泳……
鬼塚嘆了一口氣:「如果重來一次,我還是會走進神里月道場。」
「妳是M體質嗎?被虐狂?」
「不,除了那裡,我沒有地方可以去。那算是我第三個家。」
「千秋的婚禮,妳也去了?」
「嗯,我以為我站得很遠了,但沒想到你比我站得更遠。」
「那場婚禮,最遠的是在四百公尺外;我不知道哪個女孩是誰,不過她似乎比妳我都還要強。」
「神里月道場的潛規則,越是痛恨自己師父的人越強。」鬼塚看著我。
「不要這樣看著男人,很沒禮貌的。」
「哪天來切磋一下吧?」
「是可以,但妳想找夜空還是千秋當見證人?」
「不需要吧?」
「但妳沒有那種感覺嗎?只要我們想要切磋的時候,那兩個女人其中之一就會很巧的出現,很理所當然的當起見證人。妳沒有那種感覺嗎?」
「呃……嗯……」
「所以,不要想太多。」
沉默。
「我們幾年沒見了?」
「七年吧。」
「你變了很多。」
「是嗎?」
「嗯,老了很多。」
我瞪著鬼塚。
「我指的是內心,你成熟多了。」
「妳倒是沒怎麼變。」
「是嗎?」
「嗯,身材和七年前一樣沒有任何長進。」
鬼塚瞪著我。
「我指的是身高,妳的身高沒怎麼變。」
「你還是一樣很欠揍。」
「好說。」
沉默。
「還記得我們一起喝過酒嗎?在你離開的前一天。」
我想了一會兒。
「嗯。」
「那瓶酒,是千秋珍藏的好酒。」
「但是被我們兩個喝光了。」我很想笑,但笑不出來;只能扯著嘴角說道:「千秋一定很火大。」
「那時候,她留著血淚,怒吼著她會追殺喝光她的酒的人。」鬼塚頓了一會兒:「她到現在還不知道是誰做的好事。」
「那就永遠不要讓她知道吧。」
擊掌,然後,沉默。
「鬼塚,」我問了一個不是很想知道的問題:「妳們到底是什麼人?」
「一個叫做『赤色天使』的NGO(非政府組織)。」
「非政府組織?做什麼的?」
「不要再問了;」鬼塚搖了搖頭:「少知道一點會比較好。」
「那,妳的本名叫什麼?」
「你不是知道?」
「妳從來沒說,不管是七年前還是現在,妳都沒有跟我說過,連自我介紹都沒有。」
「也對。」鬼塚點了個頭:「鬼塚沙野加。」
我看著鬼塚:「妳們不用代號嗎?像是『冰人』、『野狗』等等。就像電影演的那樣。」
「沒有必要。我們是傭兵,但也是女僕。」
--呃……等等,我沒聽錯吧?傭兵?
「嘖!」鬼塚回頭看著我:「現在我得殺了你滅口了。」
「我不會說出去的。」
「最好別說出一個字,不然你的小命不保。」
沉默。
「聽秋田說,妳和賽希兒的感情很好?」
第二個不是很想知道的問題。
「從小就認識了。」
「感情好到讓人誤會妳們是百合?」
「我和賽希兒不是那種關係。」
「是喔。」
沉默間隔。
「是誰說的?美幸嗎?」
我點頭。
「她誤會了。我和賽希兒從小一起長大,她的母親也對我很好,所以我們才會這麼親近;我們真的不是那種關係,絕對不是!你不要想歪了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
沉默間隔。
「我必須強調一件事,我和賽希兒不只是從小一起長大,也一起受訓、一起出任務;這其中或許我們有某種程度的友情和革命情感,但絕對不是同性戀。」
「我說,我知道了。」
沉默間隔……
「我要聲明一點,賽希兒是我憧憬的女人;她曾經因為某些事情離開過我,但我們再度重逢之後,我只有想要留在她的身邊這樣的想法而已。賽希兒的身材很好,個性也很開朗,和她在一起一點也不會無聊……」
「沙野加。」
「我不認為我們兩感情好到可以直呼對方的名字。」鬼塚回頭瞪著我:「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。」
「妳喜歡賽希兒,對吧?」
鬼塚沒有說話。
「賽希兒如果說太陽是打東邊出來的,妳絕對不會說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,對吧?」
--太陽打東邊出來……這是常識吧?如果她真的說從西邊出來的話,那就不要怪我懷疑她到底有沒有大腦了。
鬼塚低著頭,依舊沉默著。
--不過,她沒有吐槽我……她竟然沒有吐槽我!我真的開始擔心她的智商了……
「經過妳剛剛不斷地強調、聲明,我很清楚的明白妳們只是只是青梅竹馬的朋友,有著生死與共的革命情感的同僚,以及賽希兒是妳個人憧憬的對象而已。
「我真的並不是很想知道妳和她到底有沒有超友誼關係;我也完全不好奇妳和賽希兒之間有沒有曖昧關係,關我什麼事?我只是隨口聊聊,自己的大腦有點事情去想而已。」
「喔。」
鬼塚終於不再繼續強調自己不是女同性戀這回事。
「話說回來了,妳和秋田很熟?」
「像親姐妹一樣。」
「秋田是什麼樣的一個女人?」
「很機靈、很有責任感的女孩。」
「嗯。」我沉默了一會兒:「在我看來,她是頑固、死腦筋,習慣跳躍性思考的女人;還有,腹黑。」
「美幸是有點固執,但還不到頑固的地步。或許,因為你是男人吧。」
「這和我是不是男人有什麼關係?」
鬼塚沒有說話,過了一會兒之後……
「我剛剛說過,她在遇到我之前發生了一些事情,一些她想忘都忘不了的過去;就算到了現在,她還會因為過去的夢魘而驚醒,或是不敢閉上眼好好睡一覺。」
我沒有說話。
「你不問下去了嗎?」
「問什麼?」
「有關美幸的事情?」
「如果她想讓我知道的話,我會聽她說的。」
鬼塚沉默了一會兒,說道:「美幸她曾經把她的生命交給我,我也發過誓會好好的照顧她。我和美幸的關係比親生姊妹還要親。」鬼塚拍了拍我的肩膀:「我還是那句話:如果美幸出了什麼事,我會把你們兄弟兩拖去陪葬。」
「記得乾脆一點。」
「乾脆一點?不,」鬼塚沙野加搖了搖頭:「我會活埋你們倆,還是用裙帶菜活埋你們,那可以讓你們死的很慢、很慢。」
□
三十分鐘之後,一個穿著女僕裝的女人來到了我家門口。
那個女人並不是坐車或是騎車來的,而是從直昇機上垂降下來的。
--垂降是沒有問題……但……穿著女僕裝?
--她不怕小褲褲曝光嗎?
「您好,我是櫻井市。秋田美幸在哪裡?」
我帶著櫻井來到了車庫,而如奇已經完成了手術,用著車庫的水龍頭洗著手。
櫻井市看到了這個畫面,瞪大了雙眼。
我走到如奇身邊,問道:「怎樣?」
「子彈差一點就擦到心臟;子彈卡在肋骨上,所以有點骨折。」如奇看著我帶進來的女僕,說道:「就算是現在才動刀也沒關係。」
「什麼叫做『沒事了』?這關係到我的尊嚴和榮譽!」櫻井對著賽希兒吼道:「你知不知道我幾乎是拼了我這條命才趕過來的!我還動用了我們的醫療直昇機,就這樣要我回去,我怎麼和小姐交待?」
櫻井市雙手插著腰,看著四周說道:「還有,車庫?這麼大的刀竟然在車庫裡動刀?動刀的人是門外漢嗎?」
櫻井開始批評著如奇開來的車子,但越批評,她的聲音越小聲;最後,櫻井一手搭在車頂上,一手插著腰,低著頭說道:「就我所知,這種等級的『行動醫院』只有三台,除了我們的醫療直昇機,日本月神家所擁有的醫療郵輪,而醫療車……屬於台灣某個醫生……某個令人火大的混球……自閉症兒……」
我看著江如奇:「你認識她嗎?」
「沒有印象。」
櫻井市猛然回頭,瞪著如奇罵到:「你竟然說對我沒印象?」
如奇看著櫻井好一會兒,說道:「我們認識嗎?」
「去你的!江如奇!你最好說我們不認識!你最好說你忘了『櫻井市』這個名字!」
如奇花了五分鐘沉思;他想的很用力,額頭上都出現了如奇出了名的『沉思紋』。
「抱歉,我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。」
「醫學院同學!你的第一任女友!」
--這可是大消息!除了李茹真以外,如奇竟然曾經和其他女人交往過!
如奇回頭看著我:「三哥,除了阿真以外,我有交過女朋友嗎?」
這話一出口,櫻井氣得整個人暈了過去。
如奇就是這樣的一個人;長得很不錯,又很有才華,一眼就可以看的出病徵,有如神蹟的雙手,是女人都會對他仰慕不已;但唯一的缺點就是不善於言詞,而且像個自閉症患者一樣,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。
對於外界,如奇除了家人以外,一點興趣都沒有;許多暗戀他的女醫師和護士都頻頻像他送秋波,他一點都沒有感覺。
我想,櫻井應該也是『仰慕者』之一吧!
至於李茹真是怎麼打破如奇那有大理石打造的蛋殼……老實說,我也不清楚;哪天問問李茹真吧!
--只是她會不會乖乖的告訴我,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□
因為她們的醫療直昇機不能在我家上空盤旋太久,所以賽希兒和我把美幸搬回房間(這段時間裡,如奇幫鬼塚治療了她臉上的傷;如奇並不能保證痊癒之後不會破相,他是外科醫生,不是整形醫師;但鬼塚的臉上似乎本來就有一道舊傷)之後,就和鬼塚、櫻井三人搭上直昇機離開。
在離開之前,鬼塚說過幾天會來看看美幸的狀況。
「三哥,她們到底是什麼人?」
「我也想知道。」我拍了拍如奇的肩膀:「辛苦你了。」
如奇看著我:「我剛剛在開刀的時候,除了這次的槍傷以外,秋田小姐身上還有很多處舊傷,槍傷,這次是第三個。」
「前幾天你就看出來了吧?」
「嗯。」
「這女人不是普通人。從肌肉發達的狀況來看,她的身體沒有一點多餘的贅肉,完全和一個每天訓練十八個鐘頭的士兵一樣。」
「如奇……」我沉思了一會兒:「該怎麼做才能讓你不說出去?」
「我是不會透漏病人的病歷,但……為什麼?」
我聳聳肩膀:「不知道。但……如果除了你和我以外的人知道這些事……我總覺得我會再也看不到美幸……」我沉默了一會兒:「而,我不希望那樣。」
「她不適合三哥。」
我淺淺的笑了起來,說道:「那麼,你認為哪種女人適合我?」
如奇沒有說話。
「時候不早了,打個電話給茹真,你就在家裡住一晚吧!」
「嗯。」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