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坐在我面前的那個女人,沈重的嘆了一口氣。
「工藤先生,希望你能理解……」
「我真的無法理解,莊老師。」
莊薰,二十八歲,小蘭的社團指導老師。
「已經是這個星期第三次了。」
我看著手錶,已經是晚上九點整;莊薰剛剛才把小蘭送回家。
--九點整?什麼社團活動可以搞到九點整?
「到底是怎麼回事?請給我一個解釋。」
「因為下個月就是校際比賽,這關係到我們學校游泳社是否能夠得獎;小蘭又是參賽人員,所以我特地幫她做個別訓練……」
「下個月……還有兩、三個星期,需要這麼拼命嗎?」
莊薰沒有說話。
「再說,每回都是妳送她回來,妳是要我擔多少次心才夠?」
莊薰不解的看著我。
「今天晚上妳就在我家住下來,晚上一個人回家很危險。」
「這……不用麻煩了……」
我正要站起身,秋田突然出現在客廳:「主人,客房已經整理好了。換洗衣物也已經準備好了。」
--她怎麼知道?還有,換洗衣物怎麼回事?
「還有,小蘭小姐在問到底什麼時候可以吃飯?」
「夠嗎?」
試探性的問問,如果不夠的話,我一天不吃餓不死人。
「我多做了一份。」
--這女人……真不愧是專業的女僕。
我回頭望著莊薰,說道:「不要讓我又要擔心小妹,還得擔心她的老師。」
莊薰苦笑著說道:「那……恭敬不如從命了。」
「還有,從今天開始妳最好有心理準備,如果妳超過九點以後才送小妹回家的話,妳就給我住下來。這間屋子很大,就算多一個人也沒關係。」
「是的。」
「妳先和小妹一起吃飯吧,我和我們家的女傭有點事情要談一下。」
莊薰離開了客廳之後,我走到秋田身邊(很準確的保持一公尺的距離):「妳是有天眼通還是可以未卜先知?」
秋田收起了笑容,聳聳肩膀說道:「我只是很普通的女僕。」
「女僕能作到這種事情?」
「小姐有打電話回來過。」
等等……
「也就是說……」
「小蘭小姐要我準備的。」
我笑了起來:「我還以為妳有什麼特異功能。」
「這是小蘭小姐的預謀。」
「預謀?」
「莊薰,二十五歲,T大英文系畢業,算的上是你的學妹;目前為T高中英文老師,同時也是游泳社的指導老師。三圍……我不高興告訴你。單身,未婚,家世清白。」
「妳怎麼知道那麼多?小妹告訴妳的?」
秋田搖了搖頭:「小蘭小姐應該是覺得這個女人和你這個沒用的人渣很相配而已。」
--那個『沒用的人渣』是贅語!
「妳調查過她?」
「只花了三分鐘。」
我深呼吸一口氣:「有必要做到這樣嗎?」
「這是我的職責。我不能允許來路不明的人進到主……主人的家中。」
--為什麼會有那個詭異的停頓?
「這樣……感覺很不道德。」
「你不問,你就不會知道。你不知道,就不會有道德的問題。」
我感覺秋田話中有話。
「妳的意思是,我問什麼,妳就會回答什麼?」
「只要我知道的話。」
「例如……」我想了一會兒,問道:「妳的三圍?」
我想我是惡魔附身,才會說出這麼輕浮的話來……
一把短刀抵著我的脖子。
「手下留情,女俠。」我乖乖的高舉著雙手:「我只是問問而已,沒有很想知道。」
「因為你沒有很想知道,所以只是警告而已。」秋田收起了短刀:「不要問有關我的任何事情……不然……我真的會把你揍到癡呆……」
「妳真的很討厭我?」
秋田看著我,沉默了一會兒之後,說道:「你不是唯一的特例,我討厭每一個男人。」
「彼此彼此;但是,就算被妳討厭我也認了;都看了妳裸體了,我也不期望妳對我有什麼好感。」
--我確定我是被惡魔附身了……
說完,我走向了餐廳。
就在背脊被硬物刺到的那一瞬間,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結束了。
「工藤一先生。」我第一次看到秋田笑得那麼燦爛:「請你記住一件事:下回,不會只是刀柄了。」
秋田繞過了我,走向了餐廳。
我抹去額頭上的冷汗。
--我發誓,我這輩子再也不會背對著這個女人。
□
吃完晚飯,我回到了我的房間。
大綱和人物設定已經通過了編輯的同意,編輯要求我在三個月之內寫完這篇小說。
三個月……那位大姐還真看得起我。
總而言之,就努力把小說寫完吧!
敲門聲。
不可能是小妹或是秋田,因為她們會自己開門進來,不管我方不方便……
「請進。」
莊薰打開了門:「工藤先生。」
「叫我阿一就好;自己找地方坐,我有點事情在忙。」
莊薰在我的床上坐了下來:「聽小蘭說,您也是T大畢業的?」
「嗯,日文系。」
「或許我們有見過面。」
「大概吧,我沒有印象。」
「小蘭是個很不錯的孩子,個性又好,又很有活力,也很聰明。」
「是沒錯,不過我倒是希望她文靜一點,別老是像個瘋婆子一樣。」
「這樣代表她很有活力啊!」
「絕大多數的男人比較喜歡文靜一點的女孩。」
--尤其是那種動不動就亮刀子的女人,十個男人有十一個會退避三舍。
「是嗎……」
「雄性生物的本能;雄性會基於本能……」
我還沒說完,房門再度被打開。秋田端了一個餐盤,上頭放了兩杯紅茶。
「莊小姐,請用茶。」
「謝謝。」
秋田把茶杯放到我桌上,瞪了我一眼,用日文低聲的對我說道:「這茶很燙,混蛋!當心別把你那張吐不出象牙的狗嘴給燙傷了!」
--我又哪年哪月哪一天得罪她了?
說完,秋田美幸一搖三擺的走了出去,但卻沒關上門。
「秋田小姐是你們家請的女傭?」
「我老爸擅自請來的。」
「她看來是個很能幹的女傭。」
--只要她那張嘴少說兩句,那我在心靈上受到的打擊會少一點。
「她才來兩天,就已經讓我刮目相看了。」
「工……」莊薰頓了一會兒,改口說道:「學長,您是日本人嗎?如果您是日本人的話……那為何會去念日文系?」
我搖頭:「我是純種土生土長的台灣人。因為我母親在我父親過世之後,嫁給了工藤銀,所以我才跟著他姓。不過小妹是工藤銀和我母親的親生女兒。我會去念日文系,是因為T大離我家最近,日文系學費和書籍費最便宜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
好,對話終了。
拜託好不好,我真的不知道該和這個女人聊些什麼。
「學長以前有參加過社團嗎?」
我搖頭:「沒有;不過有幾個社團經常來找我幫忙。」
「都是什麼樣的社團呢?」
「超自然研究社、超異能同好會、UMA偵探團。要不就是幫他們召喚惡魔,或是尋找超能力者,不然就是去尋找未確認生物。」
「主人,」秋田再度進入了我的房裡:「很抱歉打擾您,我有個單字不是很瞭解,請問『Aho』是什麼意思?」
我瞇著雙眼瞪著秋田。
--妳這個純種日本人如果不知道什麼是『Aho』的話,那我就是『笨蛋』了。
「如果妳不懂的話,照照鏡子就知道了。」
「謝謝主人。」
秋田在瞪了我一眼,用手勢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,走出了我的房間。
不過,我看的出來,莊薰的笑容很僵硬。
--這女人怎麼還能坐的住?
「不知道學長有什麼樣的興趣?」
「興趣是嗎?嚴格上來說,我的興趣很雜;真要說的話就是寫作。」
「我有聽小蘭說過,學長一年前得過文學比賽的新人獎;學長寫的都是什麼樣的題材?」
「奇幻輕小說。」
「是嗎?」
「嗯。劍與魔法和巨乳的故事。」
「呃……」
一隻拖鞋砸到我的頭上,我回頭朝著門口瞪了過去;我看到秋田正在瞪著我。
--這女人是怎麼回事?我是什麼時候得罪她了?
「我不是很瞭解那是什麼樣的故事……」
「三個月之後,我的小說上市之後就知道了。」
我們兩再度陷入了尷尬的沉默。
一分鐘過去,兩分鐘過去……不到第三分鐘,秋田走了進來,說道:「莊小姐,現在已經很晚了,明天還要早起。」
「是……是嗎?」莊薰站起了身子,對著我笑道:「不管怎麼說,很感謝學長您讓我住下來。」
「別客氣了。」
莊薰離開了我的房間之後,秋田看著我,不斷地搖頭。
「怎麼?」
秋田改用日文說道:「我現在知道為什麼你還是處男了。」
「我又怎麼了?」
「你沒事高談闊論做什麼?還扯到生物學?你到底有沒有大腦啊!這樣也就算了,請問一下,什麼叫做『劍與魔法和巨乳』?『劍與魔法』我可以接受,但那個『巨乳』又是怎麼一回事?」
「編輯就這麼設定的啊!那個女色狼覺得女主角是個巨乳比較有意思!怎麼?提到巨乳妳就不高興啊!沒想到妳還有一點自知之明!貧乳女!」
「什麼自知之明!我身材好到不需要你來證明!」秋田再度搖頭說道:「還有,回家社就說回家社,你沒事扯什麼超異能、UMA的做什麼?」
「是她要問的啊!再說那事實啊!我還真的見過狼人。」
「喔~~是嗎?在哪裡?夢中嗎?」
我別過頭:「日本的某處。」
「哪裡?」
「呃……名古屋。」
「工藤先生,我可是名古屋人喔!最好不要給我扯謊!」
「櫻咲會中最像人渣的那個……」
「哈!櫻咲會怎麼可能會有狼人?聽你在吹牛!」
「不信算了!」
「還有,最後的那段沉默是怎麼一回事?沒話題你不會找話題嗎?什麼都好,總比兩個人僵坐在那邊大眼瞪小眼來的好。」
「妳要我和個幾乎陌生的女人聊什麼?她的三圍嗎?」
「你一定要提三圍嗎?變態!」
「不然呢?」
「你不會問她有什麼興趣嗎?或是隨便找個時事話題來聊一下也好!你腦殘啊!」
「我腦殘總比妳沒那個常識的大腦好!動不動就拿刀子威脅我!」
「那是你活該!」
我們兩互罵了半個鐘頭,因為考慮到還有外人的存在,我們都很小心的控制自己的音量。
「你豬頭!」
「妳沒人要!」
「你一輩子處男!」
「老姑婆!」
「偷窺魔!」
……
我們兩個之所以互瞪著,恨不得用視線殺了對方,是因為我們發覺我們吵架的用詞越來越像小學生了。
--層級不能再低了,再低下去就很丟臉了。
秋田深呼吸一口氣,沒有說話,只是給了我一個中指之後,就氣沖沖的離開了我的房間。
這女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
□
第二天早上,在莊薰和小妹離開家之前,我們兩個還保持著相敬如賓的假象;當她們離開之後……
「少靠近我,處男。」
「誰想靠近妳?地雷女!」
我在客廳寫作的時候,秋田經過看到我都會瞪我一眼,然後冷冷的說:
「巨乳狂。」
「變態。」
「沒智商的蛆。」
「偷窺魔。」
……
忍住……忍住……不能把層級降得更低,低到變成幼稚園等級的吵架。
中午的時候,秋田經過客廳,正當她要開口的時候,我說道:「美幸小姐,能不能坐下來聊一聊?」
「你想聊什麼?巨乳還是生物學?喔,還是狼人在名古屋?」
「什麼都好,我不希望以後都是這樣;妳看到我一次就罵我一回。」
秋田看了我一會兒,走到了客廳,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。
「妳有什麼好生氣的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
「我怎麼和女人聊天,和妳有什麼關係?」
秋田的眉頭皺的像包子一樣。
「這和妳無關吧!妳那麼在意做什麼?妳又為什麼這麼生氣?」
「因為你真的很腦殘啊!沒事和女人聊那些做什麼?沒有話題的時候竟然不會想辦法吵熱氣氛,是人看了都很生氣啊!」
「是沒錯……但,如果是小蘭或是我的兄弟姊妹的話,我可以理解;我爸媽的話我也明白,那您……秋田美幸小姐,妳那麼在意做什麼?」
秋田沉思了很久,說道:「我也不知道。吵到最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那麼生氣。」
「既然這樣的話,那就不要想那麼多。恢復到之前那種情況,可以嗎?」
秋田看了我很久,問道:「真的嗎?」
「啊?」
「你真的不喜歡巨乳嗎?」
「不要又扯到巨乳好不好?」
「你不喜歡身材纖細的女人嗎?」
「這無關好不好?」
「還是說你喜歡男人?」
「妳不要又扯到不相干的地方好不好!」我吼了起來。
秋田站了起身:「難怪你一輩子處男。」
說完,秋田轉身離開了客廳。
--這女人……我總有一天會想辦法掐死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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