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回來了,雖然秋田美幸不是很願意當我的女僕,但她卻很認真的工作。
家裡整理得很乾淨(雖然看不出來),做的飯也很不錯吃,做事也很勤快。
但唯一的問題就是,她的存在讓我很閒。
每天早上起床,我第一件事就是準備早飯和小蘭的中午的便當。
--秋田已經做好了。
在小蘭上學之後,就是整理家務。
--秋田也做好了。
再來就是洗衣服。
--秋田也已經洗好了。
最後是我自己的午飯;我習慣出去吃,然後採買晚飯的材料。
我看著被塞滿的冰箱。
「美幸。」
美幸坐在餐桌前,吃著布丁問道:「什麼事?」
「我現在有兩個選擇,第一個就是馬上把妳趕出去,第二個就是把妳永遠留在我家。」
「為什麼?」
我關上冰箱的門:「習慣,是很難改變的。尤其是當有人接手了所有的麻煩事之後,我想我很難回到以前的習慣。」
「我是不可能永遠留在你家;但如果你想趕我走……你可以試試看。」
我替自己到了一杯咖啡,在美幸面前坐了下來:「我希望是妳自己離開,而不是我拿掃把趕人。」
「哼。」秋田扯著嘴角,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看著我。
「不相信?」
「不。」秋田搖頭:「掃把?如果要趕我走,光用掃把是不夠的;最少開台坦克來。」
我看著秋田美幸,眨了眨眼。
「幹麼這樣看著我?」
我深呼吸一口氣:「算了。」
--我確實可以用一隻掃把把她給趕出去,但……那不並重要。
「先說好,要不是為了工作,我也不願意當你的女僕;如果我膽敢擅離職守,我回去絕對討不倒好處,年薪就這樣蒸發了還是小事,要是被鬼塚大姐知道,她會把我當成練劍的靶子。」
「說到鬼塚……」
一聽到『鬼塚』的名字,秋田瞪了我一眼。
「我必須要跟妳申明一件事:我對她沒興趣。」
秋田瞇著雙眼看著我,沒有說話。
「我真的和她不熟。對於鬼塚的瞭解,除了名字以外,就只有長相而已。」
「那為什麼鬼塚大姐看到你的資料,會產生某種程度的興趣?甚至還笑了起來。」
「那沒什麼吧?」
「我從沒看過大姐笑過。」
「那關我什麼事?」
秋田美幸瞪著我:「大姐是賽希兒大姐的人,我不允許有人介入她們兩人之間。」
「那……如果那位賽希兒小姐突然嫁了人呢?」
秋田沒有說話。
「又或者,鬼塚根本不是妳想像的那樣呢?」
秋田抱著頭。
「又或者,賽希兒或是鬼塚喜歡的人是妳呢?」
秋田揪著我的衣領,惡狠狠的瞪著我:「不要隨便亂說話!」
「這只是或許而已。」
秋田沒有說話。
但是她也沒放開我,或是有放開我的打算就是了……
「感情這種事很難說的,妳不能強求別人去做妳腦補的情境,完成妳的願望。」
秋田依舊沉默著。
「我建議,妳就把她們當成很好的朋友就好了,剩下的就不要想太多了。」
我輕輕的拉開了秋田的手,不經意的,我看到她手腕上的傷痕。
--不只一道。
秋田抽回了她的手,低著頭,沒有說話。
--那是她的事,她不想說,我也沒有義務去問。
我站了起身,拍了拍秋田的肩膀:「在妳離開之前,我們就好好相處吧。」
說完,我拿起了咖啡,走回了我的房間去。
□
漫畫中,總是會有一種『沙必死』,就是男主角進浴室的時候,正好撞到女主角(或是任何一個女性角色)全裸的出現在更衣室中。
我一直很懷疑,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那些女人是洗澡不鎖門的嗎?
就算是日式的房子和中式的不同,但……鎖門是基本的禮儀吧?
對吧?這是最基本的吧?是人都應該瞭解的吧?
為什麼說這些?
秋田美幸就站在我面前,而且全裸。溼潤的秀髮和還沾著水珠的胴體,看來她才剛洗完澡。
看到秋田,轉身,走出浴室,關門,這一連串動作不超過三十秒。
雖然只看到不到一秒的時間,但腦子裡頭已經刻下了她的身影。
--而且是裸體……
呃……接著該怎麼辦?
--應該說……我會怎麼死?
「秋田……」
秋田走出了浴室,冷冷的看著我。
「對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,秋田把我推到牆壁,一把大約她的手臂那麼長的短刀抵著我的脖子:「你想要怎麼死?」
「我承認是我錯,但……用不著吧……」
「這就是你的遺言嗎?」
「秋田……冷靜一點……」
「我很冷靜。」
的確,面無表情的秋田,看來的確很冷靜。
但不只是她的臉,整個耳朵都紅了。
--至於那是因為害羞,還是因為憤怒,那就不得而知了……
「妳這樣叫做冷靜嗎?」
我抓住了她的手,
「妳夠了沒?拜託好不好,是妳沒有鎖門還怪我?鎖門是常識吧?對吧?沒有理由會忘記鎖門吧?」
「我不能忘記鎖門嗎?還有,敲門也是常識吧?」
「哇哩咧……」
「這回就算了。」秋田收起了刀子:「如果還有下回的話,我會當場砍了你。」
「對不起。」
「反正也不是什麼很好看的東西。」說完,秋田離開了我的面前。
絕對是神要我這麼說的,不然我絕對不會開口說:
「既然不是什麼很好看得東西,那多看幾次應該也沒關係吧。」
一把刀子飛過我的臉頰,筆直的插入了我背後的牆上。
秋田轉身走向了我,又把我逼回了牆壁,用著有如鬼神一般的眼神瞪著我:「不要得寸進尺。」秋田拔出了自己的刀子:「下一次,我絕對不會射偏。」
「……是……是……小的知罪……」
□
我不懂。
我真的不懂。
我真的不懂『女僕』這個職業到底是什麼樣的職業。
「呃……我說,美幸……」
「嗯?」
「妳……妳可不可以不要待在這裡?」
「你要趕我走?」
「不是要妳離開這間屋子,而是請妳不要待在我的房間,躺在我的床上,看著我的小說,好嗎?」
秋田看了我一眼;繼續回頭看著手上的小說:「不好。」
「屋子裡很大,很空,妳可以待在任何一個地方,為什麼一定要待在我的房間裡?」
「你家住海邊啊?管很大喔。」
--看來,這個女僕不知道什麼叫做『尊重主人』。
我回過頭,看著電腦螢幕,螢幕裡頭的檔案就像我的腦子一樣,一片空白。
--整個早上一點進度都沒有。
我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女人在想什麼。
剛剛的意外,一般的女人應該會想要迴避一陣子,免得見面難為情。我想這女人應該也是一樣,所以,我就回到了我的房間,想著小說的題材。
--老實說,真的很困難……
--第一次看到不是五歲小女孩的裸體……
--話說回來了,她的身材還真不錯;最少該凸的凸,該瘦的瘦……
……
--我是色狼啊?想那麼多做什麼?
我花了好一段時間才讓自己的注意力專注在小說,而不是秋田的裸體上;就當我好不容易寫完一頁的時候,秋田敲了我的房門之後,還不等我說話,就自己走了進來。
但為什麼十分鐘之後,她端了一杯茶到我房裡,然後就大剌剌的躺在我的床上,看著我的小說,喝著她剛剛端來的茶。
--是的,那杯茶不是端來給我喝的……
--完~~全沒有經過我的同意……
在那之後,我很努力的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小說上,但偶爾會聽到秋田的呼吸聲,或是看到有趣的地方,一不小心笑出來的聲音;甚至還會念出小說中某段的段落。
好,放個音樂來聽吧!
但那更糟糕。
當人失去了某一個知覺的時候,剩下的四種感覺就會變得很敏銳。
我帶上耳機聽著音樂之後,不到十分鐘我竟然聞到了一股芳香。應該是茉莉花吧?秋田噴了香水嗎?還是洗髮精?還是香皂?
我以前從沒發覺到,我桌上竟然有一大堆東西可以當成鏡子,看到我背後的狀況。
而我竟然看著秋田的一舉一動,看了一個多鐘頭!
--這叫我怎麼想下去啊!
拜託,就算我已經過了青春期,但有個女人待在我的房間裡,而剛剛又看到了……
--她是認為我是柳下惠還是同性戀啊!
「秋田美幸小姐。」
「不要叫我的全名。」
「請妳離開我的房間。現在!馬上!即刻。」
秋田回頭看著我。
「不要。」
「妳這樣還算是女僕嗎?」
「這和是不是女僕沒有關係。」
「誰教妳這個的?」
秋田指著自己的鼻子。
--沒救了,這女人沒救了。
「好,妳繼續呆在這邊。」
我拿起了我的筆記型電腦,走出了房間,來到了客廳。
沒想到她竟然跟了出來。
「妳到底想怎樣?」
秋田聳聳肩膀:「賽希兒大姐要我寸步不離的跟在你身邊。」
「寸步不離?」
「嗯。」
「我去哪,妳就去哪?」
「是的。」
「包括上廁所、洗澡、睡覺?」
「是的。」
我看著秋田的雙眼。
我很認真的看著秋田的雙眼。
秋田別過了我的視線,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。
「就算是任務,我也不可能和你一起洗澡、睡覺、上廁所。」
--誰說要妳跟我一起洗澡啊!
我拿起了筆電,走到了廁所。
果然,她沒有跟過來。
秋田在門外說道:『如果你半個鐘頭沒有出來的話,我會踹門進去。』
我急忙的打開了門:「這麼狠?」
秋田聳聳肩膀:「不要小看浴室,有很多案例都是死在浴室裡的。」
「就當我求妳好不好?讓我專心寫作行不行?如果下星期沒有把草稿交出去的話,我這輩子永遠都會是翻譯。」
「你可以當我不存在。」
「怎麼可能啊!」
秋田看著我,沒有說話。過了一會兒,秋田拿出了手機說道:「我要做定期回報。」說完,秋田一邊撥著號碼,一邊走進了自己的房間。
『是我……一……一切正常。嗯……那傢伙八成是處男!』
□
雖然稱不上是專家,但我畢竟也想當個作家。
當障礙排除之後,大綱的擬定和人物角色的設定都已經有了一個雛型。當我回過神之後,已經是傍晚六點的時候了。
「想做還是可以做得到嘛!」
我嚇了一跳。
秋田美幸就坐在我的身邊;她的臉就差十公分就貼上了我的臉。
「坐這麼近做什麼?」
秋田看著我:「吃飯了。」
「小妹呢?」
「小蘭小姐在四點的時候打電話回來過,她說社團有點事情,所以會晚一點回家。」
小蘭是游泳社。
「嗯……」
「小蘭小姐說,社團的指導老師會送她回家,要我們先吃飯。」
存好檔,我站了起身,伸了個懶腰。
「社團雖然很重要,但我不希望她這麼晚回家。」
「你以前沒有參加社團嗎?」
「有,」我走到餐廳,看到餐桌上放著簡單的幾樣小菜,聞起來還不錯:「回家社。」
「好無趣的人生。」
「說我?」我回頭看著秋田:「妳呢?」
「我沒有唸過高中。」
「嗯……喔。」
「嚴格上來說,小學畢業之前,我就沒去過學校了。」
--說這麼辛酸的事情做什麼?
「但我有研究所同等學歷。」
「美幸小姐,有什麼話一次說完行不行?」
「國小的時候發生了一些事情,在那之後我就沒去過學校了;之後我在街上遊蕩了一陣子之後,就參加了某個組織的女僕訓練計畫。除了女僕專業技能的訓練以外,還有就是高中、大學的課程;我本來只想唸完高中就好,但鬼塚大姐要我繼續唸完大學;大學畢業之後,我想這樣就好,但賽希兒大姐說,我很聰明,希望我能夠繼續唸下去;所以我有電機碩士的學位。」
「那是什麼組織啊?」
「我不能說。」
「知道了會死?」
「也不會;但我必須消除你部份的記憶。雖然記憶操作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,但我剛剛學到一個很簡單的方法。」美幸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,說道:「這麼簡單的方法怎麼沒有人想過呢?」
「怎麼做?」
「揍你。」
「啊?」
--怎……怎麼好像某個輕小說的情節?
「一直揍你,直到你失去記憶為止。順便把你剛才看到的所有事情全部忘記,甚至忘記自己叫做什麼名字,坐在病床上,說著:『我是誰?我在哪裡?』」
--這女人八成看了那本小說了……還一字不差的唸了出來……
「喂,那已經不叫做記憶操作了!」
「如果是我出手的話,我還可以讓你下半輩子都在療養院度過,過著一輩子都需要有人照顧的生活。」
「那是已經被妳揍到癡呆了吧!那已經是違法的事情了!」
「或許吧,但是偷看女孩子洗澡的男人,在我的認知當中,跟害蟲沒什麼兩樣;你會因為打死一、兩隻蟑螂而受罰嗎?不會吧!所以,你想知道嗎我的身份嗎?你想知道我所屬的組織嗎?我可以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告訴你。」
「那我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,妳也不要告訴我,我什麼都不想知道!」
--我是普通人,不是小說中的男主角,我沒有不死身,我還不想死……
我坐了下來:「一起吃飯吧。」
「當然,」秋田在我的對面坐下:「我不可能餓著肚子,看著你一個人吃飯。」
「一般的女僕都像妳這樣嗎?」
「一般?」
「根本不把主人放在眼裡。」
「不。」秋田幫我盛了一碗白飯:「因為你是我的主人,所以我才會這麼『特別』的『服侍』你。」
我好感動喔……但我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特別的服侍?
不,我根本不須要女僕來服侍我!
□
當我十三歲的時候,我媽在餐廳桌上留了一張字條,上頭寫著:『我說和工藤銀出去一下,可能會很晚回來。』
從那一天之後,我就沒見過我媽和工藤銀了。
呃……嚴格上來說,也不是真的沒見過。他們倆定時會寄照片回來,偶爾也會打電話回家,或是網路視訊;只是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們兩人了。
所以,我就肩負起這個家所有開銷。
當然也不是說他們沒有寄錢回來,而是說他們寄回來的錢少的可憐,光付完小蘭的學費之後,一個月就只剩下幾千塊而已。
所以,我還是得工作。
雖然我每天都窩在家裡,但並不是說我沒有工作,而是說我的工作很輕鬆。
一方面我還有接一些日文翻譯的案子,這部份佔了我絕大多數的收入。
另一方面則是不定期的打工,通常……那是手頭很緊的時候才會去做的。
最後,我是附近的家庭餐廳的大廚。
這份工作,我從大學時代就開始做了;一開始只是在廚房打雜,跟著廚師學習做菜;一直到我退伍之後,老闆才正式採用我。
這個工作有個優點;首先,做一天休息一天,其次,薪水也還不錯。
但最重要的一點,如果有些剩餘食材,或是有服務生點錯餐的話,老闆答應讓我帶回家。
今天,是我上班的日子。
我在玄關穿著鞋子,秋田站在我背後。
「沒想到你也會有出門的一天,家裡蹲廢柴。」
別在意……絕對不要在意。
穿好了鞋子之後,我轉身對秋田說道:「我大約會在晚上回來,小妹回來的話,麻煩幫她弄點晚飯。」
說完,我轉身打開了門,當我前腳走出大門的時候,秋田後腳跟著我走了出來。
「妳做什麼?」
「我說過,我得二十四小時跟在你的身邊。」
「不需要。」
「這不是你說不要就不要的。」
「拜託,給我一點自己的時間可不可以?我會在晚上九點之後回來。」
「你要去哪裡?」
「妳不需要知道。」
秋田一首托著下顎,一手抱著胸:「嗯……買A書?」
「不是。」
「A片?」
「不對。」
「招妓?」
「夠了喔!」
「非禮未成年小女孩。」
「妳欠扁是不是?」
「偷看女孩子洗澡?」
「秋田美幸。」
「是。」
「閉嘴。」
我轉身就走。
「要去買A片、A書的話,」秋田跟在我身邊,說道:「我跟著你去,你不會感覺到很尷尬嗎?」
「我不是要去買那些東西。」我無奈的嘆了一口氣:「再說,我要妳回去,妳會聽嗎?」
「會。」
我訝異的看著秋田。
「但我沒有義務遵守你的命令。」秋田笑的很假:「我很想看到你尷尬的樣子。」
--妳跟在我身邊,我就已經很尷尬了……
「那……我們要去哪裡?」
「妳絕對想不到的地方。」
秋田偏著頭看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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